北京语言大学继续教育学院
跨境远程国际中文教育平台
编者按:
本文作者李杰(Reji Padmalayam Ravi)是北京语言大学继续教育学院“网上北语”项目印度籍学员。2017年至2018年,他修读“远程国际汉语教师培训项目”并优异成绩结业。自2018年4月起,李杰在印度班加罗尔国际学校(TISB)担任中文教师,并兼任中文系主任。2025年6月,他借赴上海参会之便,专程到北京语言大学与项目组教师交流,并领取结业证书原件。下文记录了他学习中文与从事中文教学的历程。李杰希望自己的故事能激励更多印度人学习中文,深入了解中国文化与当代中国的面貌。
我与中文的相遇,始于一位法国记者“中文最难学”的感叹。这激起了我的挑战欲,却未曾想,此后的人生轨迹会因此改变——从一个中文自学者,到尼赫鲁大学的中文硕士,最终成为国际学校的中文教师。这不仅是学习一门语言的历程,更是一场跨越文化与命运的奇妙缘分。
一、与中文的相遇,是命运的安排
最初点燃我对中文好奇心的人,是一位法国记者。2008年8月,在印度北部一次登山活动中,我与这位在中国生活七年的法国人同行。他那句“中文是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之一”深深触动了我。我一直喜欢挑战,也对外语充满兴趣。那一刻,我默默告诉自己:“总有一天,我要学会中文。”尽管当时我对中国几乎一无所知。
回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书店寻找中文教材。幸运的是,我找到一本英国人编写的《Teach Yourself Chinese(汉语自学教程)》。
那一年,全球金融危机严重冲击了航空业,使我改变了进入飞机维修行业的计划。后来我决定转学外语。2009年,我前往班加罗尔大学报名俄语课程,却因人数不足无法开课。但校方告知中文高级文凭项目还有空位。那一刻,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:我与中文的相遇,或许并非偶然,而是命运的安排。
二、世上无难事,只要肯登攀
初遇中文,源于登山。这似乎预示了我的中文之路绝非坦途。决定转变职业后,我有好几年没有稳定工作。那时,我一边学习,一边照顾家庭。幸而妻子和女儿始终默默支持着我。
更大的挑战来自学习本身。初听汉语时,我被其复杂发音和声调震撼,几乎放弃。但通过反复模仿,我掌握了基础问候语,这激发了我系统学习的决心。当时,印度能买到的中文教材非常有限,价格昂贵,家里没有网络,也没有智能手机,学习条件十分艰苦。在班加罗尔大学的前三年,学习任务繁重,每天花三四个小时听录音、模仿母语者、背单词,并为每个汉字制作闪卡。由于缺乏语言环境,随着词汇量增加,遗忘率也在提高。后来我慢慢摸索出适合自己的记忆方法和复习策略。
学了三年后,我仍觉得词汇量不足。有时我也会失望,心想如果当初选择俄语或其他西方语言,或许早已达到母语水平。
坚持终有回报。从班加罗尔大学拿到高级中文文凭后,我曾在亚马逊从事中文书籍校对,但机械性工作让我感到不满足。2013年,我考入尼赫鲁大学攻读中文硕士学位。在尼大期间,最大的挑战是每天阅读大量中文资料并完成繁重作业。虽然入学前我已通过HSK五级,掌握3000多个汉字,字问题不大,但随着学习深入,同音词越来越多,听力又成了需要攻克的难题。
唐代诗人韩愈说:“书山有路勤为径”。中文要达到“想说什么就说什么”的程度,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还有许多座山要攀登。
在尼大,我的大部分同学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,聪明且充满活力。作为一位年过四十岁的大龄研究生,我无法申请许多奖学金项目,但我没有放弃。努力和坚持,最终给予我回报——2015年,我以优异成绩毕业,并荣获硕士项目的金牌。
三、热爱与坚持,引领我走上中文教学之路
2015年,我从尼赫鲁大学毕业并通过大学助理教授资格考试,受聘为班加罗尔大学兼职中文教师,同时在印度国家高等研究院担任《中国媒体中的印度形象》研究项目顾问兼项目经理。这段经历拓宽了我对中印媒体互动的理解,也增强了我在跨文化研究和项目管理方面的能力。回顾这段经历,我认为促使我走上中文教学之路的根本原因,是对中文语言和中华文化的热爱,以及希望帮助更多人了解并欣赏其魅力的愿望。
以前我并不相信“缘分”这种说法,但我与中文的相遇,以及后来选择从事中文教育,过程中有太多无法用逻辑解释的巧合。如今我仍无法完全解释这一切,但我更愿说:“这就是缘分。”
到2017年底,我已在班加罗尔大学外语系兼职教授中文两年多。当时正准备加入班加罗尔国际学校担任全职中文教师。为提升在国际中文教学专业能力,我开始在网上寻找相关课程,恰巧发现了北京语言大学“网上北语”的远程国际汉语教师培训项目(“ICTP项目”)。
我深知北京语言大学在国际中文教育方面学术积淀深厚,此前也使用过该校出版的《新实用汉语课本》、《发展汉语》等教材,印象非常好,尤其喜爱刘珣老师主编的《新实用汉语课本》。当我在师资名单中看到刘老师的名字时,毫不犹豫地申请了这个项目。
一年多的ICTP项目学习为我打下坚实的国际中文教学理论基础。这个项目的十门课程涵盖语音教学、语法教学、语言习得理论、中国文化与跨文化教育、课堂管理、现代教育技术等方面。这些模块对我后来的教学实践影响深远,不仅提升了教学方法,也拓宽了我对国际中文教育的理解。
四、全身心投入到中文教学中
从ICTP项目结业后,我被班加罗尔国际学校聘为全职教师,开始全身心投入到中文教学工作。与之前的兼职教学不同的是,国际学校的教学对象为来自不同国家、六年级到十二年级的青少年。
教好或学好一门外语离不开科学的方法和持续的努力。我个人的学习中文的心路历程——无论是被点燃兴趣的瞬间,还是曾遇到的种种困难,都深刻影响着我的教学理念与实践。这让我不仅懂得如何‘教’,更懂得如何针对学生的痛点进行“引导”, 进而最大限度激发他们的学习潜能。
首先兴趣是最好的老师,对于青少年学生尤为如此。中文教学的核心任务与首要目标,在于点燃他们对中文及中华文化的热爱与探索欲。
其次,积极营造良好的语言环境显得尤为重要。中文里的同音词与同音字常常构成理解与表达上的障碍,随着词汇量的积累,这个问题往往更为显著。声调的掌握同样是一大难点——在缺乏持续、充分语言输入的情况下,大多数学习者都难以准确辨别并发出不同的声调。这也进一步凸显了沉浸式语言环境在汉语学习过程中的关键作用。
最艰巨的任务或许是汉字学习。作为目前世界上唯一仍广泛使用的表意文字系统,汉字对习惯拼音文字的学生而言,需要跨越相当大的认知距离。对每周只有几小时课时的外国学生来说,唯有依靠高效、巧妙的教学方法,才能事半功倍。
我认为,想成为优秀的外语教师,不仅需要扎实的专业知识,还要具备广泛跨学科素养。例如,对人的生理、心理、认知机制等方面的理解,能有效支持教学过程,帮助教师更好理解学生的学习特点与困难,从而设计出更科学、有针对性的教学方法。
五、结语
初学中文时,我仅视其为个人的挑战。深入后,我才真正为其背后的文化智慧与文字之美所折服。从掌握它,到渴望将它传递给更多人,这不仅是语言能力的提升,更是一条将热爱转化为使命的道路。
尽管印度与中国有着两千多年交流历史,我们在历史课上学过法显、玄奘等高僧对印度中古历史的记录贡献,但目前印度中文教育仍处起步阶段,仅十几所高校开设课程,中小学极少设立。除了少数学者以外,深入探索这些文化交流的人仍然非常有限。
希望未来有越来越多印度人学习中文,深入了解中国文化与当代中国。特别要加强中小学中文教育,开发适合印度学生的教材,培养精通中文的友好使者,为两国共同发展贡献力量。
(作者:李杰(Reji Padmalayam Ravi),印度班加罗尔国际学校(TISB)中文教师兼学校中文系系主任。2017年至2018年,李杰修读北京语言大学“远程国际汉语教师培训项目”并以优秀成绩结业。)
文章来源:北京语言大学报,第387期,2025年12月10日



